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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艺的偏见

眉黛不须张敞画,天叫入鬓长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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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敞  

剧评人,影评人,专栏作者

香港大学整合营销传播研究生,文艺评论人,剧评人,影评人,专栏作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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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导演如何擒住一个貌似荒诞的故事   

2015-12-17 22:16:38|  分类: 影评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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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导演如何擒住一个貌似荒诞的故事 - 张敞 - 张敞的博客
 《心迷宫》是导演忻钰坤的处女作,原名《殡棺》。(拍片时曾叫过《心事》)导演的名字非常陌生,网上关于他的资料乏善可陈。

这部电影作为处女作非常出色。最主要的原因是它的朴素和脚踏实地。在这部电影中,没有一个情绪被过度渲染,也没有一个人物的台词不像生活中使用的语言。那些在很多中国电影里因过度戏剧化和荒唐而引人发笑的时刻,在这部电影里完全没有。

可能因为投资成本仅有170万的原因,所有的角色都是新鲜人,而没有启用任何一个明星——甚至见过一两面的演员也没有(当然也可能是我孤陋寡闻)。这批人其貌不扬,于角色却真实贴切。或有的人表演不够个性化,但却绝没有人使观者跳戏。无人表现出耀眼的、未来可以成为超级明星的潜质,但他们像纪录片里的人物一样,在手持摄影机的配合下,给人一种原生感。

关于手持摄影机的使用,我们并不陌生。从拉斯·冯·提尔为代表的Dogma95,到杜可风配合王家卫制造出迷离自由的镜像语言,手持摄影机更多地为风格化导演所使用。可在本片中,它主要的目的却是为了“放弃风格”。

它没有故意创造出很大的晃动和颠簸,比如当大壮与丽琴面对面讲话时,摄影机在一个人的话音未完全落下时,即去捕捉另一个人脸上的表情,这主要代表了观众眼光的游移。而当特写给予那些面孔并不漂亮的演员时,其创造的生活感更扎实,演员的微表情也恰如其分。此时摄影机并没有进一步拉近、停留、缠绵于一张人脸,像英格玛·伯格曼在《呼喊与细语》中做的那样。它是克制的。得到了故事想要的推进,就马上离开。

我们唯一知道的一点儿关于导演的信息,是他出生于1984年,因为儿时偶然看了斯皮尔伯格的《侏罗纪公园》,发现想象竟然可以用影像表现得如此逼真,从而爱上电影。大学毕业后,他曾在陕西的地方电视台专门拍摄反映家长里短的“生活栏目剧”。可以推想,也许正是此一段经历,使他得以知晓和感受很多人的人生故事,以及背后的隐衷,滋养他导出了《心迷宫》这样发生在四天三晚,用巧合联结一众人等的离奇荒诞故事。这个剧组的拍摄手法,似乎也有一个“追求生活质感,让风格退到后面去”的原则——这也像是在拍摄“生活栏目剧”。

它讲故事的成分多于讲人,艺术化的成分不多,属于电影独有质感的东西容易引人诟病(构图、色彩、配乐,都略显粗糙),不过,这对一个初执导筒的导演来说,绝对算是一种保险的选择。当他还没有找到自己的风格或者融会贯通一些表现手段,不“过度使用”或许是明智的。

电影尚不够恣意飞扬,导演也还没有上升到悲天悯人的艺术高度,然而作为商业类型片来看,却已经称得上非常惊艳。在这部片中,忻钰坤面对电影艺术,如同《西游记》里的天兵天将对付齐天大圣。虽然略显乏力,但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。他依次祭出了各样法宝,诚心诚意来作战,最后,他的二郎神(强大剧本)和太上老君(非线性叙事的能力)也终于合作擒下这只泼猴。

凭此,他可以获得“第51届台北金马奖”的“最佳新导演”和“最佳剧本”提名,也算一种准确的奖掖。

剧本和叙事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。循环往复的讲法,有人说它像“莫比乌斯环”,其实它也像黑泽明的《罗生门》。《罗生门》的编剧桥本忍在《我与黑泽明:复眼的影像》中,曾写过他们是如何经过了艰苦的剧本构思和创作,才最终成形,并得以开拍。我想,《心迷宫》的导演忻钰坤和编剧冯元良在开拍前所下的功夫也一定是惊人的。有这样饱满和持续不懈的创造力,一方面看得出是年轻导演的“毕其功于一役”的热情和决心,另一方面也令人起敬意。

故事很简单,村子里出现了一具尸体,它和谁相关?它是谁?根据阅片经验的差别,不同的人在看过之后,可能还会分别想到以下的几个导演:希区柯克、科恩兄弟、诺兰……

比如观众在看到影片第一个镜头时,已经认定是大壮,觉得这不过是一个倒叙的悬疑片。可是后来,随着事情的发展越来越扑朔迷离,随着一系列的倒叙、插叙,以及不同角度的故事复述,大壮成了一个最憨厚专情也最善良悲情角色(尽管他也有过坏心眼),原来他根本没有杀过人!

在这个影片中,导演始终以不动声色的镜头语言置于生活之上,随着影片出色的非线性叙事结构次第展开,人的渺小和生活的荒诞,如同迷雾里的山峰,随着舟行水上,逐渐云开雾散,却又依然层峦叠嶂——它构成了属于这部片子的独有的叙事语言,且一丝不乱。

电影中的每一个人,都是被观众的上帝视角观察的凡人(他们还有一个特点是喜欢拜菩萨),他们既无法脱离自己的命运,也对自己的处境始终在懵懂中。如果不是为了过审的原因(我的猜测),在片尾出现父子自首的字幕,恐怕事情的真相,村中的所有人(除了村长外),都还蒙在鼓里。

父子两人站在荒野里,棺材的两端,相视无言,心中有无数复杂情绪和话,似乎都不知如何说起。善与恶,爱与忍,自责和愧疚,隐瞒和坦诚……此时如果打出字幕,全片结束,这当然会是一个更有哲学味道的结尾。

很多人没有想过生活可以荒诞如此,通过《心迷宫》我们也可以看到“人之为人”的渺小。正如马尔克斯曾说,《百年孤独》中描写的大家认为的“魔幻”,有很多其实就是拉丁美洲的现实。

《心迷宫》也反映了在中国发生的这样荒诞的现实,并讲得很漂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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